入夏以来,气温骤升。虽然高温警报频发,但为了赶进度,工地打桩的民工仍然不能下“火线”。我每天也要抽空到工地两趟,一来督促进度,二来叮嘱几句安全事项。
那天下午,我姗姗来迟,到了工地,工人们已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个汗如雨下,衣服泛起一圈圈盐渍。我照例提醒他们注意防暑,还问他们水带足了没有。工人们还是有足够的防暑意识,纷纷指着不远处几个足有2升大的可乐瓶子让我看。可我发现里面的水有些混浊,走近拿起来摇摇,隐约还能见到一些漂浮的杂质。不用问,这肯定是灌装的自来水。“喝这种水?”我小声责怪着,“不伤身体才怪呢!”
“能解渴就行。”工人中的“大哥”老万撩起衣角擦了把汗,咧嘴冲我笑笑,然后嗫嗫嚅嚅对我说:“杨技术,天太热,你、你能不能给我们发点降温费什么的?”他这一试探,引得其他工人都停下手头的活,向我投来满眼的渴望。“这事我真得替你们争取一下。”这要求其实也不过分,我顺口答应下来。
回到公司,我向队长提出降温费的事。队长瞪眼问我,是不是那些工人起哄?我忙揽了过来,说怕大热天工地出事,并晓以利害,假若真热出人命,损失可不比这点降温费少——其实这些道理队长都懂。最终队长一咬牙,当即拍板,每人一月发30元。虽然比我们少多了,可30元至少可以让工人一天能买半斤白糖降温解渴。从公司出来,我第一时间把这一喜讯告诉了老万他们,他们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我让他们量体裁衣,每天一人带半斤白糖或一两支霍香正气水。
临时出差办事回来,昨天我又来工地,特意凑上前去看工人们带的水——奇怪,既没有加白糖,也没见有防暑药。我问老万,从他支支吾吾的神态中,可以看出降温费没用来“降温”。我有些生气,老万涨红脸向我解释说:“我们这些出苦力的,挣钱不容易,钱一上手都舍不得往外花,要用在刀口上呢!”然后他话语一转:“不过你放心,我们没那么娇气,再毒的太阳也不碍事的。”他的话又引来一片附和声。
为了证明没说假话,在老万的带领下,工人们的镐头扬得更高,膀子拢得更圆,唷唷嗨嗨得更加卖力,他们脸上豆大的汗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刺得我眼睛都涩涩的……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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