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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你不懂

吴淑平 2005/04/28

第一章

爱情在云雾边,婚姻在泥土上。

性在细节里,美在想象中。

这是吴一萍从少女蜕化成少妇以后,才把它们锁进保险柜的真实的谎言。

爱情是伤口,尽管支离破碎,却是具体的,它流着的是身上鲜红的记忆。婚姻是伤疤,尽管不痛不痒,却是模糊的,它烙着的是天空灰色的雾蔼。

吴一萍的伤疤就在睫毛尖,总在眼前晃动。她的伤口还流着那个傍晚的血。

这个伤口是在一个雨夜顷刻之间崩溃的。那个名叫苟雄的男性动物像一把生锈的刀,闯进了吴一萍的记忆。

后来,那种感觉便成了她身上一个无法全愈的雀斑。

那一年,吴一萍从天都师大毕业。她和那张介绍信一样,把苍白的命运交给了闽南最最偏僻的一个旮旯里的一所中学。

看着许多人在旮旯学校一泡就是一辈子,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光滑的脸蛋慢慢地发酵,没有发酵出蛋糕,却发酵成了许多五线谱,鲜红的肉活活泡成了咸菜,她想起来有点恐惧。

在恐惧中,她在旮旯里第一个认识的人是苟雄。

当时,苟雄是那所旮旯学校的总务主任。

吴一萍说,你好,我是来报道的,叫吴一萍。

苟雄说,吴老师,欢迎欢迎。我姓苟。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苟雄没读几年书,是那个陈旧的年月顶班进来的。

苟雄第一次去讲课,下腹部紧张得挤出了点尿。

一位著名相声演员在电视上相声时说,你要是什么都不会,就去搞行政。后来,苟雄和学校领导受到启发,也就让他搞起了行政。

学校小而单调,行不了啥东东也政不了啥西西。苟雄只好到这个房间检查看看有没有扫把,到那个房间看看有没有撮箕。然后就南闯北逛。学校旁边有几条野狗也是这样地闲逛闲闯着。

每当野狗闯进学校,苟雄就去追赶,这竟成了孤独旮旯里的一道风景线。

苟雄的人缘还不错,碰到人总是微笑着点头躬腰,像一架不停地滴答滴答的打卡机。

苟雄和校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但他们的长相却有天壤之别。校长身材与苟雄相反且奇形怪状:不足一米六的高度,肚子却滚圆得比怀胎十月的孕妇还有规模,走起路来两只手不停地向外侧摆动,脚还未迈出去,肚子就先向前面滚动。人们背后叫他“中华鳖”。

苟雄和“中华鳖”出双入对。活脱脱是一对正要出场的相声丑角,每个人看了都禁不住窃笑。

后来,便有一个关于他们的段子流行了起来,这段子也是个笑话谜语,谜面是:“中华鳖”每天早上睡醒后,都要苟雄扶他起来,才能起床,是为什么?迷底是:因为鳖仰睡后,自己不会翻盖,故爬不起来,而苟雄的手掌特别大,最适合于翻鳖盖。

这个段子后来被短信写手写进了网页,逐渐在闽南家喻户晓。旮旯学校每个人更是倒背如流。

这旮旯学校是一座特别破旧的中学,已破成了烂咸菜,旧成了萝卜干。几乎挤不出任何水分,找不到一片完好无损的皮。

校内有乳房的只有吴一萍一个。另一个女校工也勉勉强强算有一点点,但常常被男人们忽略不计。

吴一萍的贴身衣物晾在窗外的时候,苟雄和“中华鳖”总喜欢在窗下的单双杆场地上徘徊,找些诸如最近排骨涨价了一类的鸡毛蒜皮的话题讨论个半天,时不时地盯着吴一萍的D罩杯乳罩和粉红色三角裤衩发呆。

学校内只有两座低矮的教室。教室的后面是一个凹凸不平的操场。操场的背后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脚下有一对简易的男女肚缸(闽南语,指厕所)。学校大门的左右侧都是大片的桃李树林。

晚上,桃李林阴风阵阵,怪影神出鬼没,这旮旯学校蒙上了一层阴气。

蹲学校的肚缸绝对称得上惊心动魄。这露天肚缸像一个大坟坑。坟坑中间摆两条粗糙的石板,四周用乱石头砌成简易围墙,留一个没有门的入口。上厕者就蹲在两块石板间拉撒。脚一踩偏,就可能掉下两米深的坟坑。臭气冲得顾客常常五孔变形,七窍生烟……

总之,晚上去上肚缸,就像是经历一场随时可能窒息的恐怖行动。

吴一萍对肚缸有一种恐惧感,缘于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村子里的肚缸差点溺死。

长大后,每每想起肚缸,她就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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