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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图】“夜鹏城”的美丽与阴影

甘雪明 曾妮 2005/04/21

做完一天的工作,夜也就降临了。和繁华热闹而且整洁的白天相比,深圳的夜晚是怎样的颜色?

在一次和朋友在闲聊深圳的夜晚话题中,在罗湖区开公司的朋友这样讲:“深圳的夜晚美丽、繁华,到处霓虹闪烁,道路通畅,是白天完全想象不到的美景。”那位朋友是开公司的老总,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客户在罗湖的灯红酒绿中穿梭。另一位朋友在城管部门上班,他的回答完全相反,“那是表面的夜晚,真正的夜晚是要到城中村、到黑暗的地方去看看。在那里,就能体会深圳市委为什么要下整治城中村的决心。”

记者没有对两位朋友的说法多加定论,只是用了一周的时间,粗略地在深圳的夜晚走了走,有了一个粗粗的轮廓。
  
  深南路
  深夜驾车的感觉,很爽

  
  图:美丽的深南路,但只有在深夜里在这里驾车才有飞一般的感觉

从东到西,20多公里长的深南路把深圳的罗湖、福田、南山三个区连成了一条直线。

45岁的张总几乎每天要在这条直线上开着自己的大奔最少跑一趟。他家住在深南路的东起点——罗湖黄贝岭的新秀村,而公司却在南山,深南路正好把他家和他公司连成了两点一线。也许因为这样,张总对深南路就别有一番感触,而且让他养成了一个特别的工作习惯:下班后,如果家里没有什么别的事,张总总喜欢在公司的办公室呆到晚上12点钟以后才回家。“因为我只是喜欢在晚上开车的那种顺畅的感觉”,张总描述“晚上12点的深圳,一切都开始趋于平静安宁,深南路也是这样。从公司开车出来,走出500米的辅道,就上了深南路,只要不下雨,我就会把车窗摇下,清凉的风从深南路两边的绿化带里吹出来,还带着树和草的清香,我特别喜欢闻那种味道,就像小时候在家乡的山间小路行走的感觉。”张总讲起这些,闭起眼,脸上满是陶醉,“一般在那个时候,我不会忘记把车上的音乐打开,而且是很悠扬的那种。我一边开着车,一边吹着清凉的风,车子开过世界之窗、锦绣中华、开过招商大厦、市民中心……那些漂亮的建筑,还有路边高楼的霓虹灯和路灯,我都会轻轻地看上他们一眼,在偶尔穿过的车流声中的那种宁静和着车子在清风、音乐和灯光中的流淌,那种舒心的感觉真的妙不可言。”

  

  图:流浪者在天桥上席地而睡,身后是车水马龙的深南路

“深南路是我开车走过的最美、最平坦宽敞的路,但那种感觉只有在晚上才有,在白天,我从家里去公司是一天中最难受的事情,在蔡屋围堵,在上步路交叉处又堵,在上海宾馆也同样被拦截,一段20多公里的路,全部走下来几乎每次都要在路上堵半个多钟头,而且还要提起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神,稍不留神就会出事。所以尽管公司上午很多事要急着处理,但为了避开堵车之苦,我都不得不晚些出去,有几次要约见一个客户,高峰期也得走,车子一路行走堵了1个小时,那一次我真想把车丢在路边不要了,从今以后步行上班。”张总说,“说句实话,深圳市内的道路系统还是比较发达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白天总是堵声一片。”

和张总一样,开出租车的陈师傅也有同样的感觉,“开出租车的司机都是白天和晚上轮班,但大家都喜欢开晚班,尽管晚上生意没那么好,安全系数也差一些,但就是晚上开车有那种顺畅的感觉,没有堵车,空气又好,加上道路不错,走起来比白天轻松多了。”

“造成白天堵车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车子增长太快,现在平均每天上牌的车辆数达到400辆,而道路系统的规划没有跟上去,如果要想让白天的路跟晚上一样顺畅,那只有在道路规划上下功夫,因为车子的数量是不能限制的。”深圳市规划局的一位博士分析。

这一困扰也许将会得到改善。据记者了解,从2005年开始,深圳新的道路规划将会出台,也许从那时开始,深圳的白天就会和夜晚一样顺畅,张总就能早点下班了。
  
  城中村
  暗夜里的繁华

  
  图:追在行人身后的乞讨者与繁华的城市共生

到了晚上9点钟以后,要找到刘琳就比较困难了。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就呆在深南路旁边一个叫大冲村的出租房里,因为房子之间挨得太紧太密集,进房以后,手机就没了信号,而她由于“不喜欢城中村那么乱糟糟”,就只好躲在房里看电视剧。大冲村是紧挨着深南路西头的一个城中村,和深圳所有的城中村一样,晚上8点钟以后,大冲村开始了一天“迟到的繁华”,“村里房子数不清有多少栋,反正到处都是房子,形状也没有规则,大部分房子之间隔得很近,几乎每栋房子之间的通道都不到两米,在里面穿行,又黑又暗,也不平坦,就像走山路一样的感觉。”刘琳说,“住在里面的感觉就更加难受,因为每栋都靠得太紧,80%的房间里都见不到太阳,也不敢开窗,很多相邻楼的窗户伸手就能探到。”

但最让刘琳不喜欢的还是城中村的夜晚。

  
  图:城中村里暧昧的灯光和暧味的人

白天一天都在公司里做财务的刘琳,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出来逛逛休闲,但村里路上有灯光的地方都是乌烟瘴气,不是卖烧烤、卖小吃就是穿着性感坐在发廊、按摩中心门口抛媚眼的小姐和“治疗性病”、“情趣用品”的各色小店。而在没有灯光的地方,污水四溢、垃圾成堆、虫蝇乱飞,根本下不了脚,而且很多潜在危险就在其中。刘琳就经历过这样一次,那是刚到大冲村还不到一个月,有一天晚11点多,在离自己楼下不远的拐角处等一个朋友,可刚站了不到5分钟,就有两个男子来到她面前,开始问她去不去玩玩,刘琳还没来得及拒绝。其中一男子猛推了她一把,然后把她的手提包抢走。从此以后,刘琳就不敢一个人在很晚的时候走出出租房。“白天的城中村和晚上是完全不同的,在白天虽然有点乱,却也显得安静祥和,而且那些按摩烧烤等店都大门紧闭。”刘琳说。

就在记者在大冲村采访完又来到靠近上海宾馆的福临街时,突然听到对面街角一阵打骂声。在街角的一间发廊里发生了围殴事件。几个无所事事的青年立即凑到门口观看,殴打声持续了一阵,就看见一个穿黑色外套的青年揪着一个穿着白色夹克的人走到街上,并把他推倒在地,黑衣青年身后的几个人立即围了上来,朝地上的人狠狠地踢去,被殴者口中发出痛苦的“嗷嗷”声。一位正在买水果的妇女见状不禁“哎呀”出声,她的丈夫立即喝斥她:“你叫什么!又不是打你!”围殴还在继续,令人不敢相信的是,现场渐渐聚集起100名以上围观者,街上的交通已经被围观者阻断,从人群外已经看不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但仍有许多人从街尾跑上来围观。十几分钟后,治安员来到现场,此时被殴者已经奄奄一息,围观的人群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在采访中,一位刚到深圳打工的湖北青年小胡说,在这里不到半年,就被抢了三次,这里治安太差了。他的同伴戏言:没被抢过就不算深圳人。据他介绍,“城中村”里住的人大都有过被盗被抢的经历。

据盐田街道的一份资料统计,盐田辖区内去年发生的绑架勒索、盗窃等刑事案件中,95%以上来自租住在“城中村”里的人员。据深圳市公安局统计,目前发生在出租屋的案件占到全市发案率的70%以上,“城中村”已成为滋生犯罪的“温床”。

据介绍,这些村里还暗藏着许多地下加工厂、传销窝点、制假售假的小作坊、无证食店、发廊、黑诊所。它们大量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危害百姓身体健康,恶化了“城中村”及周边的环境。

  
  图:在城中村深处,仍保留了岭南文化的烙印

  “城中村”在我国各地城市化进程中普遍存在,但在深圳尤为突出:市区内共有自然村落2000多个,面积43.9平方公里,居住人口215万——他们是深圳常住人口的两倍,几乎为户籍人口的一半。

为了整治城中村,深圳市委、市政府提出:从现在起,今后一年内必须实现:一、在建和新建的违法建筑有一栋拆一栋,使违法建筑的抢建势头得到根本遏制,全市不再出现新的违法建筑;二、插花地内危险边坡和全市国有预留地、待建地、街道两旁绿化用地上的违法建筑全部清拆完毕;三、完成城中村改造的规划和工作计划,并迅速付诸实施,每个区都要有若干处正式动工,形成全局动起来的态势。

也许一年之后,刘琳的夜晚就会美丽起来。
  
  荔枝公园
  夜夜都是娱博会

拿出一本深圳地图,看看封面上的那幅照片,地王大厦和深圳发展银行骄傲地矗立着,彩色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闪耀着。照片上的近景就是荔枝公园,这一片镶嵌在水泥丛林中的绿岛,让包裹着物质外壳的城市多了一点亲近感。

对于深圳的老百姓而言,早上的荔枝公园是晨练的广场,傍晚的荔枝公园是全家饭后散步的后花园,晚上的荔枝公园则是歌友、舞友、拳友们相聚的乐园。别的城市的公园,到了夜晚大概都是最静谧也最隐秘的场所,但荔枝公园却是夜里比白天更热闹。晚上八九点的荔枝公园,人声鼎沸,音乐声、笑声不绝于耳。在太极拳的配乐声中,一个小姑娘带着几个老年人打太极;几个乐迷组成的业余乐队每晚8点在这里准时集合,那些熟悉而优美的旋律往往引人驻足,而他们的初衷似乎只在于自娱自乐。

在荔枝林里,路灯的白光驱走了黑暗的树影。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们围成一圈,人群中间摆放着一台旧录音机,一个中年男子在不遗余力地打着拍子,额头上渗出汗珠。录音机里放的是刀郎的《冲动的惩罚》,所有人都看着手中的歌词,放开喉咙大声地跟着录音机唱着。没有在陌生人面前唱歌的羞涩,没有因条件简陋而尴尬,有的人自始至终嘴角都带着笑容。

做指挥的中年人是附近一所学校的音乐教师。从一年前开始,他就每晚拿着录音机到荔枝公园来教别人唱歌,每晚教一首歌,他还为这些素不相识的“学生”们提供曲谱和歌词,每份歌词5毛钱。每晚8时,他一打开录音机,就会有人陆陆续续围上来,向他买一份歌词,大声地唱起来。人越围越多,最多时可达到100多人。记者本想向他多了解一些情况,他连连摆手,说他忙着指挥,没空回答问题。还塞给记者一份歌词,叫记者到一边唱歌去。

这些站着唱歌的人们,有的是附近的住户,有的是在附近打工的农民工。一位妇女说她每星期都有几个晚上来这里唱歌,在这里唱歌很热闹,跟这么多人一起唱歌有种莫名其妙的开心。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唱歌很便宜,只要花五毛钱到一块钱买一份歌词就可以唱一整晚。

这些站着唱歌的人们,大多数住在附近的出租屋里,穿的是在夜市里随处可见的几十元的衣服,有的人甚至穿着睡衣,一些农民工还穿着白天工作时穿的工作服。经过白天高强度的劳作,晚上唱唱歌,让疲惫的身心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释放。
 
  
  夜幕下
  老黄在做“大事业”

深夜1点钟后,老黄就开始紧张和警惕地开工了。老黄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工作:在深圳的天桥、公用电话亭、电线杆等一些建筑物上,留下一些作非法行当的联系电话。

第一次见到老黄他们是在深南中路华强北天桥上,那时是周六深夜2点钟左右,记者和一位朋友在华强北附近的一家酒吧喝完酒回来路过华强北天桥。还没上天桥,就看见一群人正在天桥上不停地忙碌,记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匆匆爬上去一看,总共有8个人,年龄都在四五十岁左右,男女都有,他们每人都拿着一支毛笔提着一个小塑料桶,每走两三步,就会在天桥栏杆和地板上写上“办证”两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老黄当时就站在最前面领队,除了写字,还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巡逻的城管。

而令记者没有想到的是,在老黄的眼里,他把这当作一番事业来做。老黄说:“我们这一行和其它行业一样,也都是搞工程承包制,我们从一个公司里揽下工程,说好路线和地段,晚上就开始按要求干了,现在不错,几乎整个园岭周围那一块都被我包下了,但我的目标就是能把罗湖和福田拿下,那样我就是个不小的老板了。” 而谈起这样做是否合法时,老黄说“我知道不是做好事,但我也不害人。”

据记者通过近一周的采访,记者看见很多有像老黄这种想法的人:深南路旁深夜的烧烤摊,福华路人行道上每到夜幕降临后已成规模的菜场,这些,在深圳美丽的灯光下,总显得有些不和谐。

据记者了解,深圳“净畅宁”工程已经进行了近一年半时间,目前正在向创建文明城市迈进,深圳一直在努力创造一个好的环境,因为好的环境有利于一个城市吸引外来投资和人才。过去20多年,深圳之所以能吸引大量的外来投资,在引进人才上掀起“孔雀东南飞”的热潮,除了率先改革开放的重要原因外,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就是深圳的环境优势。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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