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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个宣传防艾的女孩

2004/12/01

她们为“小姐”提供服务

四名女孩加入全国首支公共卫生护士队伍,到娱乐服务场所宣传防艾

阿冰、阿清、阿玉、阿洁(均为化名)4个女孩,两个来自河南,两个来自湖北,20岁出头的她们来到深圳,是为从事一项特殊的工作——走进发廊、桑拿房等娱乐服务场所,向服务人员传授预防艾滋病的知识,而这项职业叫“公共卫生护士”。

今年7月始,深圳市慢性病防治院在全国率先组建这支“公共卫生护士”队伍。据该院有关负责人介绍,该院便从护理专业护士中招收了4名护士从事性病艾滋病干预工作。3个多月来,她们已在市内大小发廊、桑拿房等公共服务场所为2300多名服务人员进行了艾滋病防治培训和宣传干预工作。

记者近日多次接触了这几位女孩,在她们素净的办公室里还张贴着一些手绘的卡通画,她们依然带着学生气,可就是还带着学生气的她们,如今已成为指导别人如何预防性病艾滋病的老师了。

■现场

她们在按摩院里授课

刚从学校毕业的阿洁来到按摩院讲课,提到安全套时还有些尴尬。公共卫生护士们每周都要去公共娱乐服务场所开展两次这样的工作。昨天下午1时50分,记者随阿玉、阿洁和几位医生一同来到一家大型按摩院,四五十名服务人员已经在20多平方米大的房间里等候。

在狭小的房间内,服务人员在小声嘀咕:“干吗今天要上防艾滋病的课?”“听说明天就是艾滋病日。”阿玉、阿洁和医生们把一幅白布悬挂在墙壁上,摆放好幻灯设备,同时给在场的服务人员派发艾滋病知识宣传资料和艾滋病预防知识问卷。所有问卷收回后,下午2时15分,讲课开始了,讲课的是公共卫生护士阿洁。

没有麦克风,嗓音不大的阿洁有些费力,而服务人员此时渐渐安静了下来,听得也分外认真,一些被房柱挡住视线的服务人员索性放弃座位,站上前来看幻灯片。阿洁开始讲得不太顺畅,后渐渐流利起来,她边切换幻灯片的镜头边介绍艾滋病的疫情、感染途径、预防方法和性病症状等内容,其间还不断穿插一些问题,让大家回答。

“艾滋病人与艾滋病感染者有区别吗?”“没有!”一名女子率先回答,引来全场轻松的笑声,而一名男服务员则表达了不同的意见:“有区别,艾滋病感染者还在潜伏期,没有发病,而艾滋病人已经发病了,艾滋病的潜伏期有的长十几年呢。”他的回答得到了阿洁的认可,她随即给他发放了一件小礼品。

“蚊子叮咬会传播艾滋病吗?”阿洁又提了一个问题,结果绝大多数服务人员都说会传播:“蚊子吸了艾滋病人的血又叮别人,肯定会传播。”只有少数几个人表示不会传播,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经验丰富的医生当场做了解释,这才使在座的服务人员们恍然大悟,发出了“哦”的一声。

“要预防艾滋病,就应该全程使用安全套,中途才用可不行。”场下一片笑声,阿洁才从学校毕业不久,教这些知识难免有些尴尬,但面对笑场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并播放患性病后的生殖器官的幻灯片。几天前,她们中的一位公共卫生护士还说过:“一开始,我连性病的图谱都很不愿意看。”几个月后,在工作的磨练中,她们已经逐步摆脱了这种心态。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课也讲完了,阿玉和阿洁又给大家派发了一次问卷:“看看大家听完课后对艾滋病的知识有没有更多的正确认识。”听课的服务人员第二次填写了问卷。记者悄声问一名女子是否认可这种防艾知识培训方式,她低头填写着问卷,头也没抬地应了声:“还行,多知道了一些东西。”

这次授课就这样顺利地结束了,一位医生对公共卫生护士们的授课表现的评价是:“有些青涩,但她们还有很大潜力。”据记者了解,公共卫生护士们每周都要去公共娱乐服务场所开展两次这样的工作。

■讲述

“小姐”能听进我的话

一位公共卫生护士坦言曾经害怕但最终投入工作

才从学校毕业,便来到深圳进入发廊、洗脚屋、夜总会等场所开展防艾工作,这对4个20岁出头的女孩们来说无疑是个挑战,她们面对的听课者中有些就是““小姐””。有过犹豫,有过难堪,但公共卫生护士们最终理解了自己工作的必要和重要,来自河南的阿冰讲述了自身经历和感受。

“我是带着憧憬来深圳的”

阿冰告诉记者,她是毕业前在网上看到深圳市慢病院招聘公共卫生护士的信息的,便在网上投了简历,不久就接到医院的电话。7月5日,她便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来到了深圳,来了才知道自己将从事的工作竟然是到发廊等场所为“小姐”们讲授艾滋病预防知识、派发安全套。“刚开始我蛮害怕的,有些郁闷,有些难堪,但在上了几次课后,我对她们的感觉有些变化。”阿冰说她读书时觉得离“小姐”这种人越远越好,但公共卫生护士这个职业改变了她这种想法,她去收容教育所里和被收教的“小姐”进行谈话,了解到她们当中不少人是为生活所迫才从事了这一行,“其实她们挺可怜的,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爱护”。

“小姐”听课躺得东倒西歪

阿冰说,她开始接触发廊、迪吧、洗脚屋时遭到不少拒绝,老板们一听她是要来讲艾滋病、性病的就很不愿意,这样好像暗示他们是做色情买卖。在经过反复说明,防病治病不是扫黄打非后,一些老板也就勉强让她们去给“小姐”讲课了。“一些‘小姐’在听课时也很抵触,有的把脚架在台上,很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们听进去了我的话,毕竟她们需要这些知识。”

“小姐”们一般上午休息,所以公共卫生护士们常在下午上门授课,就在“小姐”们的休息室里讲,“小姐”们往往躺得东倒西歪,阿冰感到自己的劳动不被尊重,心里十分难受。

“她们很需要医疗服务”

阿冰告诉记者,开始她是跟着一位从新疆哈密疾控中心来深圳的韦医生做这项工作的,韦医生在新疆时就曾做过类似的艾滋病干预工作,有经验。韦医生告诉阿冰,别看她们好像都没听课,其实都听着呢。在后来的工作中她注意到这些,关心她们的健康,慢慢地不少“小姐”对她也热情起来。“她们会主动问我很多医学知识,不光是性病方面的,还有妇科、胃病等其他的病,我感到她们很需要医疗服务。”

阿冰发现,不少“小姐”根本不知道安全套的防病作用,有个“小姐”说客人不喜欢用安全套,于是她们就不用:“大不了吃几片避孕药。”于是阿冰告诉她,安全套除了能避孕外更重要的是能防止感染艾滋病和性病,是保护她自己的。后来这个“小姐”还会主动向她索要安全套。

“一个多月才掌握进门技巧”

刚干这项工作的时候,阿冰自言需要克服一些心理障碍,工作中最难的部分就是如何进入那些场所,以前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但当她拎着一大包艾滋病预防知识宣传资料和安全套时,老半天都不敢进门。“现在好多了,拎起东西来我就能进去,每进一家都感到很有意义。”阿冰说干了一个多月后,去得多了,也就掌握了技巧,碰到实在老板不让进的时候,她就会把宣传资料留在店里。

“家里人没有反对我的工作”

毕业后就来到深圳做这项要和“小姐”打交道的工作,家里人会放心吗?阿冰表示家里人知道她供职的是一家正规医院,都很放心,没有反对她的工作。公共卫生护士是医院的临聘人员,每月工资2000多元。“长期和“小姐”接触,会影响你的人生观吗?”面对记者的这个疑问,年轻的阿冰回答得很肯定:“不会,我站的角度不一样,通过她们的遭遇反而能教育我,“‘小姐’”们虽然干了这个行当,收入也过得去,但内心里她们是很自卑的,我仍要尊重她们,从心底去关心她们、帮助她们,使她们能向好的方向发展。”

■声音

医生做宣传成本太高

洪福昌(深圳市慢性病防治院性病中心主任):

在没有组建这支公共卫生护士队伍前,我们也开展过一些艾滋病外展干预项目,但那时都是让我们的医生在兼做,如果让医生全职去做成本太大,艾滋病外展干预只是到高危人群中做一些宣传和教育,不需要临床的诊疗技术,而培养一名临床医生成本很高,让他去做艾滋病外展干预是种浪费,现在有了公共卫生护士去专职做这件事,既能达到干预的效果,又能不浪费卫生资源。

特殊群体需要公共卫生护士

杨立勋(深圳市社会科学院教授):

像公共卫生护士这样到社区进行艾滋病干预的组织在发达国家早就有,多属于慈善机构或公益的民间组织。目前中国在社会管理方面不是很到位,发廊女之类特殊群体的医疗保障处于“几不管”地带,而现在中国民间福利组织很弱,很多健康保健工作是由政府的卫生系统在做。

对特殊行业的高危人群的确应进行性病艾滋病的早期干预,为其提供预防的工具和措施,这样能使性病艾滋病的发病率大大降低。目前中国的艾滋病总量从全世界来看不算最多,传播速度却很快,政府部门对重点行业和高危人群进行早期的卫生干预,这很有必要,发病后的治疗成本很高,而预防疾病的成本却会小得多。

我个人认为,目前深圳新创的公共卫生护士人数还太少,仅是杯水车薪,应该各区都建有这种队伍,在全市构成整体网络,深化服务并随时反馈信息,政府也应对公共卫生工作的经费到位、人员配置等提供足够的支持。

至于有人质疑成立公共卫生护士为发廊女等艾滋病高危人群进行艾滋病干预意味着政府默许色情交易的观点,我对此是不赞成的,就像我们在很多公共场所设立安全套售卖机,难道就是政府默许或鼓励人们的不正当婚前性行为?道理是一样的,这只是卫生部门义不容辞的防病责任。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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