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被陈亮的故事深深打动。陈亮是一名警察,不过着便服的他,更像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个子不高,说话声音不大,很质朴。他是全国散打冠军,一拳头可以把任何一张脸打裂,但说起父母妻子,眼里却常常含着泪水。一个铮铮铁骨,儿女情长的汉子。
抓了200多个逃犯
陈亮7岁开始进体校学武术,1989年就读成都体育学院,学散打,当时学院的散打队也是四川省队,第二年在全国散打比赛上,陈亮拿了52公斤级冠军。还得过很多其它的奖,1993年大学毕业,像大部分同学一样,他也做了警察,加入了龙岗警队。
陈亮记得第一次到外面追逃是1995年,全省组织的,分成19个组,陈亮分在四川万县市,在那里蹲了差不多两个月,抓了25个逃犯回来。川东那地区尽是山,翻过一座又是一座。有一回,陈亮他们去凉平县的一个村里,抓两个人贩子。早上9点开车从县城出发,没有走多远,换成了摩托车,又没走多远,换成了两只脚。没路呀。而且那些山地,走一两个小时看不到一栋房子。陈亮记得他们走了四五个小时,才到村里,把人抓回来,又走了四五个小时。晚上11点多钟才回到县城,才有口饭吃。
从1993年做警察开始,到现在11年,陈亮总共抓了200多个逃犯。陈亮说最难忘的是1995年那次追逃,在开县的岳溪镇一个叫五跳灯村里,去追捕一个杀人犯。陈亮他们坐在村委,叫人把嫌疑人骗过来。那人走到门口,发现不对劲,拔腿就跑。陈亮跟在后面紧追,进了一个树林子,嫌疑人一边跑,一边脱衣服,最后只剩下一条短裤衩,陈亮正纳闷哩,前面出现一条100多米宽的河流。嫌疑人扑嗵一声就跳了下去。陈亮也来不及细想,跟着跳了下去,一跳下去,才发觉不对劲,身上的衣服被水一浸,很重,脚上还穿着皮鞋,游都游不动。上岸后,被嫌疑人拉下了一大截。当时下着大雨,田埂只有半米宽,嫌疑人在前面拼命地跑,他在后面拼命地追,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全身都是泥巴,人脸都不见了。记不清追了多久,翻过了三四座山,至少有几十公里地,累得真不行了,最后嫌疑人还是被陈亮抓住了。当时两人都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力气,陈亮紧紧地抓着他。那人说了一句话:“你应该不可能抓住我的!”一脸的疑惑,他以为自己熟悉山路,能跑掉。
陈亮已记不清出去追逃过多少回了。1995年后,每年都出去,1998年是最多的,七八次,大半年是在外面过的。连着7个春节,他都没有在家里过过。每次出门,陈亮最害怕的是家里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其实他们也知道陈亮不可能回家过年。陈亮记忆最深的是1998年春节,他跟一个同事去奉节县抓一杀人犯。大年三十那天去的,先要坐船过长江,然后要走很远的山路才能到村里。那天很冷,下着雪,村里海拔2000多米,当天无法返回。他们在村支书家里过。村支书家也没有多余的床,只好烧了一堆火,坐了一个晚上。陈亮记得火是用玉米棒烧的,外面的雪一直下着。他们聊了一晚上的天。有一刻,陈亮仿佛看见父母就坐在他面前。
坏人不让他回家
陈亮一家人的身体都不好,父母和妻子3个人都有糖尿病。最让陈亮难受的是2001年中秋节的那次追逃。他妻子刚从中山医院出院,回家才两三天,母亲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只有父亲身体好些,但已经74岁高龄。陈亮出去十几天,回来时发现,父亲因脑血栓瘫在床上,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是中秋节那天晚上知道父亲患病的。白天他们去乐山市井研县的一个村里抓人。下了很长时间的雨,路上尽是泥巴,一脚踩下去,膝盖那么深,鞋子都拔不出来。五六公里地,他们来回走了6个多小时,山区也没有手机信号。回到县城,陈亮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知道父亲病了。当时他心里很难受,一家3口,全病倒了,他们怎么办呀?同伴劝他回去,他也想过,可是他回去了,留下同伴一个人怎么办呀,追逃工作就要中止了。队里也说,回来吧。他一夜未睡,不停地想呀,躲在被子里流眼泪。后来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咬咬牙,他还是坚持下来了,抓了十几名逃犯,带着胜利成果回到深圳。但看到家里的样子,他又伤心又惭愧。陈亮说,现在想想,都哭。
最近一次出去追逃,家里又出事了,这次是在浙江金华,破一起命案。陈亮和一名同事正在一个村里开展侦查。11月7日,接到父亲病倒的消息,分局领导给他打电话,叫他先回来。可是,那边刚刚有了重要线索,怎么能放手?然而祸不单行,两天后,他母亲又突然昏倒,被送进了医院。分局领导又打电话,叫他回来。陈亮心里十分难受,他相信很快就能抓住嫌疑犯了,临时换人也不恰当。他硬挺着没有回来,经过一系列的排查,他和他的同事终于在10日晚上,把杀人嫌疑犯拘拿归案。陈亮说:“真的,有时是身不由己,我很想回家照顾父母,但是犯罪分子不让我回来呀。”
几拳头把贩毒大汉打趴
听陈亮讲到这里,我的心里很不好受,讲到父母妻子,陈亮几次差点落泪。因为家庭生活困难,34岁的他至今不敢要孩子。讲这些事时,陈亮没有任何夸张的语言,因为他只是讲自己的生活。
很多人会认为,当一名刑警,很风光,其实不是这样,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人。不同的是,他们每天要面对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更需要勇气和过人的胆识。
陈亮所在的刑警三中队,主要负责反绑架与反黑等暴力案件的侦破,之前他还从事过多年的缉毒工作,并多次乔装买主,深入毒巢,拘拿毒贩。
1997年平湖破获的一起贩毒
案,让他记忆犹深。为了不打草惊蛇,陈亮乔装买主,只身前往交易地点,准备和同事里外配合,将4名毒贩一网打尽。但这帮毒贩非常狡猾,多次换乘交通工具,改变交易地点。陈亮与外围接应的民警失去了联系。交易地最后在一家很偏的酒店,房间很小。陈亮当时也很着急,怎么办?一人对4人,最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毒贩把钱拿走,自己提一袋毒品回去,那成什么了?
在“交易”即将完成之际,陈亮假装无意,把手提包中的大量现金倒落在地,趁4名毒贩俯身拾钱之机,陈亮猛地冲到门口,用身体堵住房门,拔出手枪,大吼一声:“不许动,我是警察!”
毒贩们完全被陈亮正义的吼声震住了,最后全部束手就擒。
诸如此类的故事,在陈亮身上太多。据警方统计,最近3年来,陈亮就参与破获绑架、毒品、涉黑等各类大要案163宗,打掉79个犯罪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361人,缴获各类毒品共80.92公斤。陈亮被大家称为“拼命三郎”。
有一次也是乔装买主,破贩毒案,陈亮与其他两名民警前往。毒贩也有3人,为首的那家伙身高1.8米多,身体特别壮实。交易完成时,陈亮故意找他毛病,说毒品不到一公斤,要到里面称一称。毒贩不肯,拔腿要走。陈亮哪能让他就这样走了,伸手捞住他的腿,死死不放。陈亮只有1米6多,毒贩拿拳头在他头上猛砸。也不知挨了多少下,后来发现头上长了几个大包。两名同事抓另两名毒贩去了,也腾不出手过来帮忙。幸好练过武功,陈亮抗过来了。等他能腾出手时,马上就轮到毒贩倒大霉了,陈亮一拳头打过去,毒贩脸上就是一道裂口,几拳头过去,那个1米8多的大汉就扑嗵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逃不了啦。
其实作为一名刑警,除了过人的勇气、过硬的本领之后,过人的胆识尤其重要。记者问陈亮,面对犯罪分子时,有没有害怕过?他说没有,从来没有。
破获今年“3·25”劫持人质案,显示了陈亮胆识过人的一面。当天晚上,一河南籍男子到一贵州籍女子房盗窃,被房东发现,报警,并反锁房门,演变成人质劫持案。贵州女子被劫持当人质,并且身受重伤。陈亮赶到时,假扮医生,与劫匪开始了长时间的周旋,最后在同伴的配合下,开枪击毙劫匪,救出了人质。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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