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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88岁老人的传奇人生

遥云 郑晓谜 2004/10/15

这对老人的经历,现代的年轻人也许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战火纷飞的战争年代,他们作为中共地下党员生死与共、同历艰险,解放后的三反、五反、肃反、文革等,他们又相互扶持、共度难关。现在,他们子孙满堂,在深圳享受着美满的晚年生活。在结婚70周年的纪念日里,两位老人把潜心撰写了4个多月、5万多字的《相濡以沫七十年》一书,作为礼物交给后代,同时也纪念这个来之不易的日子。

8月29日对于许多深圳人来说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周末,不过对于韦健和张若玲这一对88岁的老人来说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早上5点多,住在福莲花园的他俩一如既往地早早起床。他出门买菜,她在家料理后院的花草。中午,一家4代8个人的大餐,他俩就像变戏法一样端上了桌。这一天,是他和她的70周年结婚纪念日。

韦健和张若玲都是山西省闻喜县人。这一份至今已70年的坚固婚姻,当初是父母主婚的。张若玲原名“引弟”,自小过继到姑母家,并一直和生母及养母共同生活。到了她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生母就开始操心。当时生母的表妹介绍了周家的长子周佩璇(韦健)。结果养母却极力反对,只因周家是官宦人家而担心周家看不起张若玲。好在后来养母还是想通了,终于答应了这门婚事。哪想所谓的官宦人家既无存粮又无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一位本家亲属在甘肃省当县长,可张若玲并未嫌弃夫家的家底薄。

1934年农历7月14日,一对新人走进了婚姻殿堂。新婚第十天,韦健就听从父命,告别了学业和新婚的爱妻,远离家乡去一家钱庄当学徒。两年多的学徒生涯,社会的丑陋与不公让他如鲠在喉、深恶痛绝,于是他投入到读书写作中,鲁迅、巴金、丁玲……这些名家的作品给了他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出于对丁玲的热爱,他把爱妻的名字“张引弟”改为“张若玲”。才18岁的张若玲对新婚丈夫出门当学徒,虽是不舍但也没有闹情绪,而是开春忙种瓜点豆,秋后忙种麦收粮;缝补浆洗、纺花织布,她样样都干,深得周家喜爱。

非常岁月

这6年里,他俩就靠一点微薄的工资维持着生活,每月收入仅够买两袋面粉。坎坷的地下党工作,使夫妇俩的感情一日更比一日深。

为党涉险获取情报

学生时代的韦健,就已经接受了“三民主义”、“科学民主”等进步思想。1941年,他经组织安排,到了阎锡山统治区做地下情报工作。1942年8月,党中央情报局正式批准他们为地下情报组织。从此,韦健深入到敌方要害部门,不顾生命危险,尽力创造获取情报的机会。张若玲则成了丈夫韦健的得力助手,她帮助他们跑交通、递送情报、收藏资料,这一干,就是6年。

这6年里,他俩就靠一点微薄的工资维持着生活,每月收入仅够买两袋面粉。每年开春后,张若玲总要随老乡上地里挖野菜吃;收夏粮时,总要带上大儿子去拾麦穗。他们住的窑洞很大,却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有一次,韦健把阎军整编的方案偷偷带回家,用毛笔蘸着牛奶抄在一个账本上。从当天晚上的七八点一直抄到第二天早上的四五点。这期间,张若玲就一直守在窗外给丈夫放哨,整整一夜不曾合眼。有好几次,他们因工作过忙顾不上孩子,结果淘气的孩子走丢了。好在有好心人送回来。为了让孩子不丢失,他们只好在孩子的衣服上缝一个有孩子姓名和地址的布条,请好心人发现丢失的孩子帮忙送还。坎坷的地下党工作,使夫妇俩的感情一日更比一日深。

分合聚散此情不渝

对做地下情报工作的夫妇俩来说,随时都会陷入险境。1946年10月下旬,因为一个同志的疏忽,情报站被敌人发现了。因为已有便衣在家附近监视,他只好一人越过封锁线,翻山越岭回到解放区。由于牵挂滞留在太原的妻儿的安危,加上长期劳累,他不几天就病倒了。大病初愈后,他回到晋绥公安总局,开始又一轮紧张的工作。后来他才知道妻子张若玲和孩子们是经过了极大的磨难才与他重逢。

在经历了一段非常艰难、几乎走投无路的日子后,1947年9月1日,张若玲带上3个孩子终于离开太原,向解放区走去。一路上提心吊胆,在越过可怕的交错区时除了得小心地雷,还得提防野狼的攻击。辗转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达晋绥公安总局。

可就因为这段历史,解放后的三反、五反、肃反、反右、文化大革命等等,他俩都不能避免地作为审查重点被调查一番。韦健一人就戴了“叛徒”、“特务”、“反革命”、“走资派”、“黑五类”等9顶帽子。批斗的苦不算苦,真正的苦是那种不被承认、不被理解的心理煎熬。但凭着对党的忠心与信任,他俩最终还是熬了过来。

桑榆晚景

二老的日子平淡而有意义,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凭借坚强的毅力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时代,还因为他们以身作则教子有方,造就了一个令人尊敬而又其乐融融的“公安世家”。

充实晚年当“活字典”

全国解放后,夫妇俩进入了太原市公安系统,成为新中国的公安干部。1983、1984年,他们先后离休,开始享受幸福的晚年生活。1988年,两老来深圳探望子女,然后就被孝顺的子女留在深圳一起生活。

两老的生活很有规律,早晨5点多起床,用完早餐做完一些家务事后,就开始看报纸;中午看中央台的新闻;小睡片刻后做一个小时左右的剪报工作;傍晚时分,老先生会上一下网,老太太则打理小后院的花草;晚上看完凤凰台的时事节目后在10点左右就寝。子女要给他们雇保姆,他们不同意,就要自己料理一切。

二老共订阅了《参考消息》、《深圳特区报》、《晶报》和《健康报》。他们不光看,还把资料剪下来,然后分类收集。二老整理出来的资料粗略一算,也有400册之多。什么《国内政治经济形势资料》、《世界政治形势资料》、《俄罗斯多极化战略资料》、《美国发动反恐战争资料》等等,都作了详细的分类及编号。曾被同事们称做“公安厅里活字典”的老先生,现在则成了子孙们的“活字典”,有时在市公安局工作的大孙子写文章需要找相关资料,就找爷爷奶奶帮忙。

公安世家其乐融融

二老的性格刚好互补,老先生天性温文尔雅,而老太太则性情耿直,敢作敢当。在深圳这个经济特区城市里,二老的日子平淡而有意义,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凭借坚强的毅力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时代,还因为他们以身作则教子有方,造就了一个令人尊敬而又其乐融融的“公安世家”。这一家子四代同堂,45人中就有22人具备了本科或以上学历。韦健、张若玲二老在公安战线上奋战了四十多年,八个儿女除了一个女儿读文科外其它七个也都是公安战线上的骨干。现在第三代的大孙子也在公安部门工作,可谓是“公安世家”。这样一个幸福的大家庭有着二老倡导的“勤俭持家、对外诚心”的家风。

老太太告诉记者,他们教育孩子更重身教,也正是这“言传身教”使孩子们都承袭了二老“凡事自己动手”的优良作风。二老的10个孙子,除了一个还在读大学外,其他9个均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努力创造新的业绩。

《相濡以沫七十年》自序节选

我们历时七十年的婚姻,是在恩爱相处、并肩战斗、患难与共、扶老育幼的实践中度过的。光阴荏苒七十年,竟像弹指间似的。回首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可感,不胜感慨唏嘘。若时光倒流,让我们重新选择,当还是如此一个人生。此幸,足以。

……记忆最深的,是地下组织被敌人破坏后的艰难遭遇,和解放后文化大革命的洗礼。对前者,我们鼓足勇气,以坚韧不拔的毅力,逃离虎口,胜利回到解放区。对后者,我们经历了精神上的非人折磨,在这场无法估量的风浪中经受了考验,最终排除了各种怀疑和诽谤,还我们历史的清白。

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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