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6月,在海拔4700米的可可西里青藏公路上,安装了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一组红绿灯,而这一组红绿灯也是世界上第一组为保护动物而设的交通红绿灯。一位深圳交警作为全国第一个交警志愿者在那进行了20天的临时交通值勤。该项行动是为了保护正在进行夏季迁徙的藏羚羊。
深圳警察争当自愿者
作为自行车运动爱好者的邹卓钢,曾经骑自行车穿越过青藏高原的很多地方;作为深圳市公安交通警察局警官的邹卓钢,对于深圳市的交通红绿灯再熟悉不过了。但是当他在5月底的一天突然在《深圳晚报》上发现了“绿色江河环保促进会”(NGO组织)向全国招募8个志愿者到青藏高原可可西里索南达杰保护站工作,在青藏公路可可西里路段设立红绿灯,为藏羚羊迁徙进行临时交通疏导的消息时,他抑制不住兴奋地决定报名。
邹卓钢将自己的想法上报给交警局领导,交警局领导非常支持,希望他能把此行作为警察文化的一种延伸。第二天,邹卓钢就向“绿色江河”报了名。那个时候邹卓钢对自己是否能够被选中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因为全国有好几百人报名,这个特殊的工作对志愿者各方面的要求都非常高,涉及到身体条件、专业水平、生活态度等多方面。但是后来事实证明,邹卓钢虽然以44岁的年龄成为整个团队里年龄最大的志愿者,但却同时也是个最理想的人选。报名之后,“绿色江河”的会长杨欣先生刚好路过深圳,约见了邹卓钢,作为一个资深的自然环境保护者,杨欣立即敏感地发现了邹卓钢的多种优势:体格强健、酷爱运动、野外生存能力强、阅历丰富、性格开朗、驾驶技能良好、又是英语翻译,还有特殊的专业身份———交通警察!于是邹卓钢顺利入选为志愿者。而深圳同时入选为志愿者的,还有一位年轻的私企老板詹从旭,他是去年就向“绿色江河”提出了申请的。
6月15日,来自全国各地的8个志愿者集中在成都出发了。大家志同道合,没有任何报酬,所有的路费以及路上产生的各种费用均自理,索南达杰保护站只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而睡袋和个人用品都需要自带。
经过4天4夜,2200多公里的路程,志愿者们终于到达了海拔2800多米的格尔木。经过短暂的适应和培训后,志愿者们很快便上到了海拔4500米的索南达杰保护站。
藏羚羊面临的多种危险
方圆4.5万平方公里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平均海拔在5000米以上,那里气候恶劣,大风、寒冷、低氧,昼夜温差大,人类难以长期生存,但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可可西里拥有230多种野生动物,青藏高原特有的国家一级二级保护动物就有20多种。其中藏羚羊是最具代表性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但是近10多年来,国际黑市上藏羚羊的绒毛价格陡然上涨,高额的利润,驱使很多盗猎分子铤而走险,蜂拥而入,给藏羚羊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早年的“野牦牛队”曾经为保护藏羚羊、保护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开展了艰苦的反盗猎行动。1994年1月18日,索南达杰在可可西里无人区孤身与偷猎藏羚羊的犯罪分子枪战中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就是“绿色江河”的负责人杨欣发起的,为纪念索南达杰而建并命名的我国第一个民间自然保护站。随后,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相继建立了5个自然保护站。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和自然生态得到了较好的保护。
除了盗猎以外,青藏公路和正在修建的青藏铁路对藏羚羊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绿色江河”的志愿者们通过多年的观察发现,每年6月中旬至7月初,藏羚羊都会从青藏公路以南的区域迁徙到公路以北的卓乃湖和太阳湖附近产子。然后,在8月中旬至9月初再返回青藏公路以南原区域生活、过冬。青藏公路、铁路给他们迁徙构成了很大的障碍,而邹卓钢他们这一批志愿者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协助藏羚羊顺利越过青藏铁路、公路,完成其中一次迁徙。
志愿者们工作的重点区域在青藏公路2998路碑的地方。这一个点是藏羚羊迁徙的主要通道。对于人类来说,跨越一条公路和铁路并不算什么,但对藏羚羊来说却像是一道道天险。它们面对陌生的铁路桥洞和公路胆战心惊,踏惯了松软土质的蹄很不适应坚硬的公路面,如果再加上有汽车经过,更会吓破其小胆。
能够在那里生活就是最好的工作
这批志愿者有8个人,每天分工2人轮值保护站,6人外出工作。守站的志愿者负责向路过参观的游客宣传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工作的知识和意义,并且为同伴烧饭。外出的志愿者则分成4个小组,分布在青藏公路2998附近及铁路的南北东西。大家拿着望远镜、步话机、本子和笔观察记录藏羚羊的动向、规律,一旦有藏羚羊要通过铁路桥洞或公路就马上汇报,准备疏导交通。由于邹卓钢是志愿者中惟一的交警,在公路上指挥交通更具优势和说服力,因此他每天都要外出工作。同时,由于他的驾驶技术和外语能力,他还得负责每天驾车100公里往返保护站与执勤点之间载人和装备,在值勤时还向外国游客做宣传工作。
每天,志愿者们工作达12小时以上。6点钟起床,6点半吃早餐,7点钟出发到50公里以外的执勤点。之所以这么早,是因为藏羚羊在早晨8点过就开始活动了。志愿者们收工一般都是晚上八九点。大家的饮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早餐是一种叫做“锅魁”的没盐没味的白面馍以及头天的剩饭熬的粥。中午是清水和“锅魁”,晚上勉强能吃一点米饭和风干的肉。青菜是肯定没有的,有土豆吃就算是幸运的了。作为这批志愿者中惟一的广东人,邹卓钢平生最不爱吃的就是没有味道的面馍,这一次,却一气吃了近20天,用他自己的话说,“难咽得都掉眼泪了”,回家后居然瘦了11斤。
在日常生活方面,志愿者们也是将自己的要求降到了最低点,就拿他们的用水量来说,每人每天吃、用最多不会超过4升水,20天下来用的水不如一个深圳人一天的用水量。冲凉是肯定不可能的,漱口洗脸也就那么一丁点冰水,晚上就用两小杯的热水烫一下脚。
高原的气候让每个人耳朵鼻子脚趾长冻疮,嘴巴肿,掉皮。严重缺氧让很多人头痛欲裂,晕天黑地。有一个来自成都的小伙子在第三天就倒下了,另外一个女志愿者也在第五天执勤时突然晕倒。邹卓钢是志愿者中高原反应最轻的一个,头天晚上头有些痛,辗转难眠,第二天就得到缓解了。可第二天值勤他被冻着了,晚上吃药蒙头大睡才把感冒逼了回去。
志愿者们工作结束的时候,保护区管理局一位领导的话对这段经历作了很好的诠释,他说:“能够在可可西里生活就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整整20天的感动
每天他们工作,一旦有藏羚羊要过公路,他们就亮起红灯,邹卓钢则指挥车辆停下,后面的队员就上前去给司机们解释停车的原因,宣传保护藏羚羊、保护野生动物的意义,发宣传手册。几乎每一个司机都能理解配合他们的工作,尤其是一些军车大队伍都能够非常有纪律地停下来等待,让志愿者非常感动。有一天,一辆载有40多个德国游客的旅行车经过,德国游客发现中国志愿者在做这样的自然保护工作时非常吃惊。
邹卓钢说在整个志愿工作的20天里,他一直都处在“感动”之中。因为高原反应发高烧而倒下的那个男志愿者被连夜送到格尔木医院治疗,恢复后又马上回来工作。一个女志愿者因劳累过度,宣传时说话多,耗氧大,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工作岗位上。她的晕倒牵动了大家的心,近处的战友们七手八脚去帮忙,远处的战友们急切用对讲机询问,包括路过车辆的司机乘客都非常关心,上来帮忙。这一幕让邹卓钢感动不已。还有一天,他们目睹一只怀孕的母藏羚羊被狼追赶,最终因体力不支气绝而亡,同时肚子里的小羊羔也流产了,等大家赶到的时候,狼已经叼着小羊羔逃跑了。大家看着倒在地上的母羊,这一刻,志愿者们都流泪了,这泪水既是对母羊的同情也是对生命的动容。大家一时都很憎恨狼,恨不得把狼追杀了,但理智告诉他们,狼其实也是可可西里自然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其实野生动物自然淘汰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商业捕杀。
还有令人感动的是,很多到索南达杰保护站参观的过路游客,了解了志愿者们的工作和生活后,都主动留下了很多随身带着的物资。有药,有食品,有水果,有衣服……
志愿者们都说,在这里虽然很苦很苦,但是只要人们能够理解和支持,大家都觉得很值。
最大的收获是懂得对生命的尊重
“这一次工作让我最大的感受是对于生命的尊重。”已经回到深圳一个多月的邹卓钢对记者说,“我们20多天的工作对可可西里可能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而真正的意义在于,志愿者作为一颗种子,在可可西里受到尊重生命、关注自然思想的浸淫,回到各自的生活环境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并广泛传播才是重要的。作为一名警察,作为一名交警,关注生命应该是最核心的一种理念。除了专业技术以外,警察最需要的还是对于生命的关注和尊重。只有这样,工作才可能做得更好。”
经过此行,邹卓钢对“环保”的认识深刻了许多,他说,环保不仅是我们通常理解的“环境卫生”,而是一种全面而深入的对自然的爱护,对人类现在、将来生存环境的爱护。回深圳后,邹卓钢和深圳以前的志愿者们积极地成立“绿色江河”深圳志愿者之家,计划开展更多关注自然生态环境的工作。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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