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有气势的大公司,办公地点在世纪广场的高层。当初我迷迷糊糊地在人才大市场向无数家公司递上简历,然后跌跌撞撞地在大街小巷中寻找某家公司进行面试时,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一家像样的公司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已经忘记这是我第几次面试了。主考官衣着光鲜,举手投足礼貌十足,言语客气,丝毫没有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自以为掌管着别人命运的主考官一样,反倒像个邻家的大哥哥或在大学里高我两届的师兄。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是我从未见过而今日终于撞见的那种类型,心便莫名地跳得厉害。
在感觉血液不停地往大脑冲击之中,他例行公事地向我发问,我努力镇静下来,还好,脑子还算清醒,没有说错话。事毕,他微微一笑,紧张得要爆炸的心情突然如沐春风,刹那间我竟感动得一塌糊涂。我见过太多绷紧脸皮的主考官了,他的笑容,令我无比温暖。走出面试室的时候,我想,哪怕我这次又“FAIL”了,也不枉此行。
这次面试之后,我又继续转战于各个招聘职场。
录取通知书终于在预感和惶恐交集中降临,而且不只一家,一共有三家!
我毫不犹豫地选定了其中一家,只因主考官给过我一个亲切的笑容。
2
上班的第一天,我即发现那位主考官就是我的部门主管。他姓方,大家都叫他“方生”。我暗暗庆幸,这回行大运了,遇上一个好领导。
奇怪的是,虽然他在面试那天给我一个记忆深刻的笑容,在办公室里,脸却常常是板着的,给人一种距离感。除了给我们下指示,或者接待客户,有了空闲,他会走出他的办公室,来到我们的敞开式办公室,带着巡视的眼光行走一圈,谁在打私人电话,又或者显得空闲,他就会在谁的桌边停下,“煲电话粥”的人便匆匆收线,偷懒的人立即忙碌起来。有一次,我看着他这样做,觉得好好玩,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半抬起身子用目光追踪着他,数数他会停下来多少次。想不到他径直向我走来,吓得我吐吐舌头,连忙埋首在电脑前,十指敲得键盘如雨打芭蕉,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在我身边停下脚步。
上班一段时间,慢慢与同事们相熟了,亲近了,有些话,也就脱口而出。
一天中午,同事们一起坐电梯下楼去食堂吃饭。就在电梯门快要合拢之际,我一眼瞥见方生从走廊那端走来,便想按住“OPEN”键等他,想不到手忙脚乱之间,竟按下了“CLOSE”键,把疾步赶来的方生关在电梯门外。我懊恼极了,出了电梯,便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上去又下来,想等方生出来向他解释。
我的解释自然是多余的。方生一听我说的是这等小事,摆摆手,说:“哦,我没在意,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心里便有一个声音在狂呼:“笑一笑,笑一笑呀,你笑了就证明你是真的不在意。”
不知是他听到了我的心声,还是我脸上露出还未释怀的表情,他果真笑了一笑,明显带有抚慰性质。
犹如郁闷的天空蓦然裂出一道灿烂的阳光,我的心情即刻好了起来。
方生问我:“去食堂吃饭?”
我点点头。
他又说:“那快点走吧,去晚了就该舔盘子了。”
食堂为了避免浪费,每顿饭菜品种不少,分量却不足,去迟了往往只剩下菜汁,我们戏称为“舔盘子”。
我问:“你也去食堂吃饭?”
话一出,就知问得愚蠢,因为只要不跑外勤或应付客户,方生一般都在食堂就餐。我红着脸,也说一句:“快走吧,去晚了就该舔盘子了。”
我们一起走进食堂的时候,我发现里面坐着同一张桌前的同事都望了我们一眼,有的还夸张地停止了扒饭动作,向别的同事挤眉弄眼。方生快行几步,与我拉开距离。我知趣地自己打了饭菜,走到同事们的身边,与他们坐在一起。我本能地东张西望一下,有人笑道:“找他呀?”我本能地反应:“瞎说什么!”就在这时,我看见方生打了饭菜,边匆匆扒饭边往外走,像很赶时间似的。我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方生这么吃饭,别把胃吃坏了。”同事们没有答腔,我却感到他们互相对视的眼神有种古怪的心照不宣。
3
下午,快下班了,我打完文件上的最后一个句号,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方生的声音在我的后脑勺上响起:“张翠鸟,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我的心情一苦:不是又要加班吧?
我随方生走进他的办公室。
深圳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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